棋声惊昼眠

微雨过,小荷翻。榴花开欲燃。

【咸粥】人间自是有痴情

 @(´-`).。oO火树银花 

半夜产出的粮,短篇3400+,一发完

不完全符合原剧,弘昼结局没死

“只缘感君一回顾”

表白初见组


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。

他堂堂一个备受宠爱五皇子饥肠碌碌地走在街上,看着这个不舍得吃那个不舍得买,一双小眼巴巴恨不得贴到那锅上去。最后饿得实在不行,好不容易犹犹豫豫地掏钱决定买个馒头吧,又被人一把把钱袋子给抢了,最后只得坐到也不知道谁家的台阶前捂着肚子哀声叹气,心里骂自己不该瞎跑出来。

身后的门在这时打开。

那个人从门后看他一眼,又轻轻合上,转身端来一碗粥。走到身侧时她朝他微微了笑一下,笑容带了些腼腆但也是涵养有礼、落落大方,叫他一个没规矩惯了的皇子突然有点局促。

“天色不早了,小公子喝完粥记得早些回家。”

他接了碗,好想说一声“多谢”,却见玉佩在眼前一晃,竟一时看呆,手愣在半空说不出一个字来,而等再回神,面前早已没了人影。

 

狱中死寂般的安静,只有烛火摇晃提醒他还活着。往事如剪影在脑海中浮现,弘昼合眼,微微勾起了唇。


所谓,一眼万年。

 


再一次看见那枚玉佩是在额娘的棺材前,还是那个姑娘,满眼温和真诚地宽慰他,告诉他额娘的死不是遭天遣,只是意外,他在这偌大的皇宫也不是一无所有的丑角,也有人会为他体谅记挂。

他想说,“多谢小姐”,却脱口一声,“娴妃”。

 

他其实一早知道她在利用他,比他真正听到她喊出心里话要早得多,他只是不敢面对。他愿意她永远是印象里那个惠质兰心、待所有人都温柔善良的姑娘,不是谁的妻子,就只是最原本他曾见过的样子,辉发那拉,淑慎。


“我愿为你做任何事。”

甚至比你看到的,知道的,要多得多。

 

小皇子中毒,病了,躺在床上发高烧,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都蔫了,小脸蛋上泪珠子直往下掉。

弘历坐在床边拉住自家弟弟滚烫的小手,愧疚道:“都是四哥不好,是我害五弟受苦了。”

“四哥...”弘昼声音微弱,“能不能帮弘昼一个忙,要是我死了...”

弘历心疼地打断他的话:“你且说要什么,四哥都为你做就是了!”

“我寄养在四哥那儿的猫,四哥替我,送一个人,好不好?”

弘历一愣。


波斯今年进贡了一只猫,送来的时候说是异色瞳,珍贵无比。弘历向来不关心这些,入宫请安听说了也没放在心上,结果转道回府刚迈进门就见弘昼跟猫似的扑了过来。

“四哥!”

弘历把这小东西从身上扒下,无奈地看他一眼:“可是瞧上那猫了?”

弘昼乖巧地点头。

“四哥功课好又不闹腾的,你去要皇玛法一定会给。我要是去了,功课答不上来,还得挨一顿骂。四哥就帮我这一次,就一次。”

弘历叹一口气:“我就是替你要来了,裕妃娘娘怕也不会让你养。”

“那就养在四哥府上!”

“我天天来陪他玩,不打扰四哥!”

“额娘问起来就说我来问功课的,她肯定不会有意见!”

“四哥!四哥!四...”

“好了!”弘历扶额,“我替你要去。”

 

弘昼是真宝贝这猫,外人不晓得的他弘历却是知道。所以当他抱着猫站在辉发那拉府门前的时候还是不能想象,是怎样一个姑娘能叫自家弟弟舍得把猫给送出去。

不凑巧,开门的是个小厮,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毕恭毕敬问他找哪位。弘历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太好扯谎混进去了,只得抬了抬袖自报姓名。

他被领进府,远远便看到老爷夫人迎上来,于是一边客套一边留神,眼神悄悄扫视四周,突然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屏风后,露出一截粉红的衣角。

不成想这位那日未曾谋面姑娘的姓名,几年后,出现在了他要迎娶的名册上。

 

弘历没问过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,即使是面对自己长期地冷淡与无视,就像她从未在意过的弘昼那样的,死心塌地。

 

 

皇后站在院子里,听见身后宫门被锁上的声音,轻轻合上眼。她输得很彻底。她从小所学所期待的那些用善良温和可以换来的美满幸福,她拼尽一辈子都没有得到。如今这宫里,也只有那只鹦鹉还是个能陪她的活物。她伸出手去碰那个鸟笼,没抓稳,笼子“哐”摔倒了地上。

却见木质底部的夹层里,掉出一封信。

 

 

哒。

酒杯落到木桌上敲出一声响。

弘昼缓缓睁开眼。

海兰察坐在桌子的另一边:

“皇上准您饮完酒后便回王府去。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看来皇兄是要我病逝了。”

海兰察淡淡道:“王爷......”

弘昼却摆摆手。

没关系,他不怕这个。他早就是该死之人了,只是抱着一丝侥幸,想在那个人身边多待几天,能再多帮几次,不想现在反而连累了她,真的是,该死啊。

“我是真恨皇兄,我求了一辈子也没得到她的心,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易地拥有,又肆意践踏。”

如果那个人可以是他的妻子,他绝不会再有别的女人,他不会叫她夜里守着一个人等,叫她失落难过。可就是他万般不舍得不忍心的事,皇兄却叫她尝遍了。

凭什么。

明明...是我先遇见你的。

 

“罢了。”

 

弘昼仰头将杯中酒饮尽,渐渐模糊的视线中恍惚出现了她的脸,远远地,朝他温和一笑,不带有任何目的。

他头倒在桌子上,满足地缓缓合上眼。

下辈子...下辈子不要爱上他...给我一个机会...

淑慎,好不好...

 


刺眼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,弘昼蹙眉,慢慢睁开了眼。

手、脚、全身疼痛,感受十分真切。一个不能让他接受的想法瞬间闪过脑海:他还活着。
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
海兰察跨进屋,身后跟着的是叶大夫。

叶大夫看见弘昼醒了,得意地冲海兰察咧嘴一笑:“诶,我说这四个时辰能醒就一定能醒,您瞧...”

海兰察道:“有劳叶大夫了。”

叶天士又一笑,本想说“你我何需客气”,却转头看见弘昼恶狠狠的眼神,立即脸上笑容一僵,悻悻退了出去。

几乎是门合上的同时,弘昼不顾身体的病痛整个人扑向了海兰察。

海兰察后退一步站定,抬手挡住弘昼:“臣知道王爷要问什么,无论何时,您都是皇上的手足,皇上即使要在天下人面前立威,也不会真杀了您。”

弘昼浑身颤抖着冷笑:“皇兄不是讲兄弟情谊的人,他想杀我的心早不是有一日两日了,不过一直碍于皇家脸面,如今有我自己送上门的死罪,他怎会放过我!”

海兰察望着他,语气忽而认真:“王爷既然清楚皇上脾气,就应该明白,这个时候,谁求情会管用。”

弘昼蹙眉垂眸,似突然想到了什么,他摇头:“不会是她,不可能...”

他抱着“自己一定是疯了”的心情抬眸求面前人否定他荒谬的念头,却看见海兰察闭了闭眼,给了肯定的答复。

 


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
弘历看了眼手中揭发犯法官员的名单,又看了眼面前伏地跪着的——曾经他最温婉贤良的娴妃,微微叹了口气:

“起来吧。”

面前人直起身却没有站起来,仍保持着跪姿:“臣妾已将所有知道的贪赃枉法的官员全写在了纸上,臣妾与他们没有利益关系,无需包庇或栽赃哪一位,请皇上放心。”

“你知道,朕不会杀你。你若是为了自己平安,不必多做这一步。”

面前人再一叩首:“是,臣妾的确有事相求。”

弘历放下纸,隐隐已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,神情不自觉严肃几分:“你说。”

“臣妾恳求皇上放和亲王一条生路,臣妾愿替他承受一切惩罚。”

茶杯翻倒在桌面上,弘历声音发颤:“所以你和他是真的...”

“不,”面前人抬头,他看见她眸光炙热,听见,语气恳切,“臣妾这辈子的爱与恨只给了一个人,可直到今日臣妾才知道,这份感情的缘起,是因为另一个人。”

 

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封信,里面是弘昼写给她的话。
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悉心斟酌。

她一字一句读着,忽然眸光闪了闪。只见中间一行赫然写着:

“本是想再挑一只猫赠与您,可转念想起往事杳无回音,臣弟才恍然,恐怕您是不喜欢猫的,于是便决定仍送鹦鹉,博您一笑,还望您不嫌弃。”


她忽然明白了,自嘲地一笑,泪就从眼角留下来。

和亲王说:“希望娘娘一切安好。”

原来平淡岁月里的那一点甜,揣在心头不肯松手的那数十年的温暖,错了。

 


弘历冷着脸没有说话,他知道这是自己栽下的一个疏忽,或者说,一个不经心的故意——那日没有提是弘昼送的猫,没有提是弘昼生病了还在记挂着她。

“皇上,这么多年,臣妾求过您的、未求过您的,您一件不曾遂臣妾心意。这是臣妾最后求您一次,就当拿那张单子和臣妾的命来换,恳请您,应允臣妾。”

她现在的求死,求他宽恕弘昼,于他而言,却是在给他一个机会。

弘历嘴唇动了动,艰难道:

“朕,答应你。”


阳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明媚,投映在屋内人苍白的脸上。

弘昼失了魂似的跌坐在地,喃喃问:“她现在在哪?”

“王爷平安无事,总要有人留下替王爷受罚,皇上顾念夫妻情分,不会赶尽杀绝。”海兰察扶起他,“皇上已经为王爷打点好了所有,明天一早臣会亲自送您出城,从此与宫中一切再无瓜葛。”

“她呢,她有没有说什么?”

“皇后娘娘让我转告王爷,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。欠您的,这辈子没机会还,来生再报答。此后的路,王爷一个人走,愿多保重。”

海兰察一抬袖,道:“该说的话都已带到,臣先告退。”

 

弘昼愣愣抬眼,看见她站在角楼上,着一袭皇后礼服微微笑了笑,向他行礼。

 

“王爷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了。”


“无论何时,王爷都不要放弃自己才是。”


“王爷保重身体。”


“多谢王爷。”


“王爷?”

 


“天不早了,公子,早些回家,路上小心。”

 



“弘昼。”


“下辈子......”